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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烈酒入喉大梦春秋

不多时,学塾木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有位清秀儒士双手捧画,风尘仆仆而来。

苏锦麟东张西望,看清来人之后俏脸渐渐耷拉了下去,估摸着齐先生又是取来一幅黑白两色的水墨丹青,然后逼着自己说出些言之凿凿的观感来。

而终年浑浑噩噩的老人竟然放下酒葫芦,他的精神气陡然一转,扶摇直上,看得苏锦麟一愣一愣的。

只见老人大步流星的走向清秀儒士,一丝不苟的拱手作揖,正色道;“你齐仲春无愧于心,无愧于这座天下。

” 儒士亦是毕恭毕敬的回礼,之后他把画轴递给了老人,打趣道;“完璧归赵。

” 老人接过画轴,转身望了望正趴在栏杆上,兴致索然的苏锦麟,他和儒士同时哑笑一声,然后他并起食中二指作剑状,对着画轴,凌空虚画。

随着老人双指的移动,一丝纤细的金色流萤凭空浮现出来,上转下折,转眼一道晦涩的符箓便书就而成。

老人轻轻往前一指,金光喷薄而出,涌灌进画轴之中。

老人大笑不止,顺手摘下腰间的酒葫芦,抛给锦袍少年,朗声道;“苏锦麟,看好咯!” 随后,老人又向上空抛出画轴,一幅名唤《沉水云烟镇百妖》的十二尺山水画,悬浮于学塾半空中,缓缓铺张。

不消片刻,画卷彻底舒展开来,画中的山川河流,万千景色皆被金光照拂,竟是栩栩如生,活灵活现,跃然纸上,如海市蜃楼般壮观无匹。

但见十二尺横幅大画中,囊括红钗洲、金露洲、雁妆洲和鱼龙洲四大洲版图,江山锦绣,大岳巍峨,四洲又各自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雄楼。

画作上,雄楼高约一臂长,如针尖般刺入云端,仿佛是剑仙插入大地的四柄仙剑,大气磅礴。

雁妆洲极南,和鱼龙洲交界的版图上,有一条盛满金水的大渎,贯穿南北,如星河流淌。

云烟之下的大陆,高楼林立,人人皆是蝼蚁,百态缭乱。

无数座峰峦此起彼伏,石桥泉水湍湍流淌,树木浓郁,溪流清波,大雾弥漫动荡,深山幽小,恍若仙境。

通篇画作气势壮阔,笔墨苍劲,气韵生动,绝非人间俗物。

苏锦麟见着此情此景,汗毛倒竖,张大了嘴巴,久久无言,只等老人抛过酒葫芦,他才下意识的回神,把老人终年不离身的酒葫芦紧紧攥住。

少年气血翻涌,心神震荡如蛟龙出海,惊涛骇浪。

他第一次心生荒诞的念头,“莫非真的有另一座天下?” 少年正陷入无以言表的震惊之中,拿着酒壶还未有所任何动作,只见远处的清秀儒士轻轻迈出一步就来到了少年身旁,他拍了拍少年紧绷的肩头,笑如春风,再次问道;“苏锦麟,我再问你件事儿,你可要想清楚了想明白了再回答。

” “你想见识更为广袤的天下吗?嗯,就是有仙人御剑,妖魔搬山,枯骨艳鬼,江河精魅之类的另一座天下。

”清秀儒士说得很轻,却格外认真,“那座天下真的很大,无处不在。

” 少年看着清秀儒士一本正经的模样,和院落里,老人竟让一幅画浮空且画中万物栩栩如生的玄妙景象,他咽了口唾沫,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,鬼使神差道;“想。

” 清秀儒士笑而不语,指了指少年手中的酒葫芦。

少年几乎在一个呼吸之间,就把从小到大,老人对他说的那些“胡言乱语”通通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,他开始心生憧憬和畏惧,那些密密麻麻如铁骑压境的好奇,不停地冲击着他年轻气盛的心灵。

直到这一刻,他才幡然醒悟,原来老人每次醉酒时说的“胡言乱语”,他竟然一字不漏的全部铭记于心,随便念起,思绪就如大雨滂沱,淋漓尽致。

少年先是看了看酒葫芦,然后猛地转身望向周身金光萦绕的老人,朗声道;“卢老头儿,这酒,好喝否?醉人否?!” 老人双眸赤金,爽朗大笑;“香醇甘酿,尤为醉人!” 少年仰起头,大口喝酒。

烈酒入喉,双眼朦胧。

院落内,老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方玉印,他举起玉印,轻呵一口气,然后重重地印在画篇右上角,但见“官天地,府万物,剑承天下”十个金字,如鲤鱼跃龙门,游弋于画中,烨烨生辉。

老人左手负后,右手双指并拢,指定少年,豪迈大笑道;“苏锦麟,老夫赠你一场春秋大梦!” 学塾天地,骤然起异象。

画中翻涌出七彩云烟,铺天盖地,如瀑布倒悬,潵遍学塾的角角落落,一幕幕奇异光景在云烟中轮番上演…… 苏锦麟本就不是会喝酒之人,他先前鼓着一股子气盛劲儿,不知所味的,仰头灌了将近半两烈酒,酒劲瞬间涌现,现在他双眼迷离,脸颊通红。

他闭着眼睛,并未看见七彩云烟之景。

清秀儒士又拍了拍他的肩膀,温和道;“卢前辈的酒可不能这么喝,来,醒醒。

” 苏锦麟本着肢体反应,睁开眼。

顺着清秀儒士看去,倔强道;“小爷才没醉。

” 可清秀儒士只是目不斜视的凝望前方,他扬了扬下巴,“苏锦麟,看那儿。

” 忽有滚滚江水声,滔滔不绝。

少年不以为然的收回视线,侧脸望回学塾院落,念念有词道;“嘁,不就是卢老头儿让一幅画飘起来……” 少年话音,戛然而止。

他睁大了眼眸,望着面前一条盛满金水的壮阔无比的河流,顿时打了一个激灵,酒意全无,他双腿一软,直直跪了下去。

眼前所见,哪里还有半分学塾的影子? “苏锦麟,男儿膝下有黄金,岂能说跪就跪。

”清秀儒士俯身,扶起少年,“别怕,这是卢前辈赠你的春秋大梦,其实你我的肉身仍然在学塾里,卢前辈在那儿看着,万无一失。

至于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,你可以理解为是在卢前辈为你精心修缮的梦境里,也可以理解为,是在那幅神画《沉水云烟镇百妖》中。

” 天下之大,别有洞天。

原来少年在侧脸和眨眼的小小间隙内,就已悄然入梦。

苏锦麟此时此刻满脑子浆糊,听着清秀儒士玄之又玄的解释,他一个头两个大,于是干脆闭上眼,深呼吸一口气,嘀嘀咕咕道;“娘的,酒喝大了,醒醒,醒醒……” 清秀儒士低头轻笑,静静打量着画中天象,现在的苏锦麟和当年初出茅庐的他,简直一模一样。

足足一炷香时辰过去,苏锦麟掐得自己大腿紫红紫红,他盼着能凭借痛觉从梦中醒来,但次次都是无疾而终,在经历过无数次内心挣扎后,他终于认命了。

“齐先生,别看风景了,我……” “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,再等等,一路上我自会拣选一些你需要知道的事情告诉你。

”清秀儒士站在金水大渎岸边,目极远眺,一脸惬意。

苏锦麟这才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他想着,反正有齐先生在,就算天塌下来,先生也会站在他身前,轻轻告诉他,别怕,有在。

苏锦麟沉下心思,开始打量四周,他发现面前的金色大渎,色深水寒,仿佛是月光融化滴落人间,渐渐凝聚而成的一条江河,波光粼粼,贯穿南北,目光所至,皆是金辉月色。

他觉得此情此景,似曾相识,便颤颤巍巍的问道;“齐先……先生,这就是是……是那条……” “没错,这就是你先前所说天下中,那条雁妆洲最南边,庆国属地之外的涤剑大渎。

怎么样,是不是真的很大,很壮阔?” 苏锦麟只觉头晕目眩,他爹曾说,临仙城距离涤剑大渎,起码有百万里路,毕竟大渎是雁妆洲和鱼龙洲的接壤之境。

清秀儒士拂了拂衣袖,向流淌不息的金水大渎走去,踏水而行,如履平地,他俯下身子,双手捧起一抔凝实如水银般的金水,然后从大渎中走回少年身前,耐心说道;“接下来我所说的,可能你会觉得很荒谬,但都是真实存在的。

” 清秀儒士松开手,掌中金水却并未落地,而是悬停在他周身,化作丝丝缕缕的金色水流,萦绕不止。

“就说这条大渎,听我的先生说,是上古时代的一位大剑仙,遥望皓月而悟道,他以通天剑术,裁下一截月色,然后将月色流放于本来即将干涸的一条死溪里。

千万年来,盛着剑气和月色的溪水和天上明月遥相呼应,神象俱显,渐渐开辟水域,由溪化湖,湖化江河,最终沉淀为这一条贯穿南北的涤剑大渎。

” 清秀儒士笑了笑,破天荒有些难为情,说道;“听起来是不是很扯?” 苏锦麟见着齐仲春踏水而行,整个人如遭雷击,竟是一个趔趄,差点儿又跪在地上。

“的确很扯,可要是先生说,我就信!”苏锦麟痛定思痛,朗声道。

世上话有千万种,话说出来,有没有人在乎,有没有人聆听,有没有人认可,都是一门学问。

当然了,这些话经由谁口中说出也是极其重要的,譬如同样一番话,若是喝酒老人说出来和清秀儒士说出来,在苏锦麟觉得,那完全就是两码事。

前者是酒喝大了,胡说八道。

后者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,绝不妄言。

所以,苏锦麟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,不敢置信,但他仍然相信齐仲春。

“齐先生,这些是什么?”苏锦麟指着萦绕在齐仲春周身的金色水流,好奇道。

“这些啊?是剑气,嗯,而且还是非常霸道的剑气。

” “剑气?嘿嘿,这个我知道!前些年城里入驻了一批外来的奇人异士,我亲眼见着一位负剑大汉,隔着三四丈远,一剑出鞘,就把手臂粗细的竹子给斩成两截。

大汉说,那是剑气,牛气的很!为此我还赏了他几百两银子呢。

” 苏锦麟顿时眉飞色舞,心想今天见识了那么多奇奇怪的东西,好不容易有个“剑气”是自己知道的,赶紧滔滔不绝的说出来,有点小骄傲。

“哦?”齐仲春眼神古怪,他伸出手指,如沙场点兵般,在身前凌空虚点,只见那些萦绕在他周身的金色剑气,依次阵列,然后渐渐凝聚成一道长约三尺的金光。

宛如一柄月光宝剑。

齐仲春大袖一挥,“月光宝剑”骤然飞掠而出,风驰电掣,声势之大犹如一线江潮。

月光宝剑震得大渎激荡,斩破云层,逍遥天外。

苏锦麟只觉头晕目眩,仅存的一点骄傲瞬间溃散,他大大方方的跪在了地上,泫然欲泣道;“这日子没法过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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